序:听见白狼,在墨迹的雷霆与诗行的呜咽之间
文 / 一心
曾锦德先生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独自一人的交响。
生前,人们看见的是一位狂放不羁的画家,自号“白狼”,隐居于戴云山麓,以笔为剑,试图在宣纸上“扼住命运的咽喉”。 然而,当我们今天重新翻开他留下的数千幅画作,整理出那四卷尘封的诗词时,我们才惊觉:我们从未真正“听懂”过他。
这套文集——包含《视觉聆听》的画论分析与《曾锦德诗词集》的编年整理——就是一次迟到了二十年的“听觉解密”。
画,是他向外的长啸。 在《视觉聆听》系列中,我们惊讶地发现,他的绘画绝非静止的风景,而是声音的容器。 从70年代《送病》中那沉重压抑的脚步声,到80年代《高压电塔》中那代表现代文明兴奋的电流声;从90年代丧子后《命运》中那撕心裂肺的炸雷声,到晚年《山水清音》中那归于宇宙 循环的大音希声。 他用焦墨撞击宣纸,留下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声学心电图。看他的画,你必须竖起耳朵,去听那墨迹背后的轰鸣。
诗,是他向内的呜咽。 如果说画是给世界看的“面子”,那么诗就是他独自面对深夜的“里子”。 在《曾锦德诗词集》中,我们读到了一个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实的父亲与文人。在画里,他是“再创山河”的英雄;在诗里,他是“腐身肉皮化作泡”的伤心人。 那些写在日记边缘、画稿背面的诗句,记录了他从“青衿壮志”的理想主义,到“山城冷眼”的愤世嫉俗,再到“西苑悲歌”的泣血锥心,最终在“日月清音”中与自我和解的全过程。
白狼的两个世界。 一面是“白”——那是他骨子里儒家的底色,是“修身齐家”的清白,是“日月两轮天地眼”的圣贤心; 一面是“狼”——那是他面对残酷命运时激发出的野性,是“笔墨如剑”的抗争,是“独守高山”的孤傲。
这套文集,记录的正是这匹白狼如何在时代的荒原上,从“寻找声音”(入世),到“发出巨响”(抗争),最终“归于沉寂”(出世)的精神轨迹。
2005年秋,他画《泰山图》后在日记上写道:“完全与灰色的天融为一体。” 那一刻,啸声止息,诗稿掩卷。
曾锦德肉身虽已化为尘土,但那个曾在宣纸上剧烈 震动过的灵魂频率,将通过这套文集,永远在历史的空气中回荡。
谨以此序,致敬那位在风雨中独自撑伞的传灯人。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十日
曾锦德艺术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