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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曾锦德艺术理论研究

文/子路


引言:“书画百卷圣贤心”的理论内涵

     二零零一年一月二十三日,曾锦德为日月园写大门联:“日月两轮天地眼,书画百卷圣贤心。”①下联以“书画百卷”载“圣贤心”——艺术的最高境界,在于能否承载先贤的精神智慧。

     在二十世纪中国画坛的激荡变革中,当商品化浪潮席卷艺坛、形式革新成为时代主流时,曾锦德选择了一条看似“逆流”的道路。他隐居闽南德化戴云山深处,在大风楼中与古籍为伴,案头常置《二十二子》②,从先秦诸子到明清思想家,建立起完整的文化参照系统。这种“以史为鉴”的方法论,使其艺术超越了单纯的视觉形式,成为一种持续进行的文明自省。

     “圣贤心”如何通过“书画百卷”得以呈现?艺术家如何在笔墨实践中实现与先贤的精神对话?本文试图通过梳理曾锦德在不同时期的理论论述,揭示其如何将历史资源转化为当代艺术理论,如何在与圣贤的对话中建构起一套完整的艺术体系。



一、诸子百家的思想融通:“据德依仁游于艺”


(一)“儒道法墨成一统”的文化理想

     一九六八年,曾锦德在特殊历史时期提出“儒道法墨成一统”③的理想。这一命题在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九日得到系统阐发,他写下一首诗:

     “仁心乃为本(儒家),德導亦竞争(道家),平权同一法(法家),金(珍)重毛羽轻(墨家)。据德依仁游于艺,如来天师亦一家;大成小成同此山,恒河长江神农架。”④

     这首诗建立起曾锦德融通诸子的思想框架:儒家的“仁心”是根本,道家的“德导”是方法,法家的“平权”是准则,墨家的“珍重”是价值取向。而“据德依仁游于艺”则是将这四家思想统一于艺术实践的核心命题——以德为据,以仁为依,最终“游于艺”。

     “如来天师亦一家”更进一步:不仅儒道法墨可以融通,佛教(如来)、道教(天师)也可以纳入这个体系。“大成小成同此山,恒河长江神农架”则是这种融通的地理隐喻:无论印度的恒河还是中国的长江,无论大成(佛)还是小成(道),都根植于同一片文化土壤(神农架)。


(二)诸子与人生实践的对话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日,曾锦德进一步将诸子思想与人生实践相结合:

     “儒教曰:孝为本,锦德点头不扣。道家曰:诚只能对自己说教,面对风浪唯八仙。法家曰:孝吾不敢,吾以大家为安福快乐。”⑤

     这里展现的不是对诸子的盲目崇拜,而是批判性的对话。对儒家的“孝为本”,他“点头不扣”——认同但不完全遵从;对道家的“诚”,他认为只能“对自己说教”,面对风浪需要更实际的智慧(“唯八仙”);对法家,他则强调“以大家为安福快乐”的公共福祉。

     同月二十七日,他进一步阐发:“儒家深沉自得其理,满水招损,东海其深,民可载舟亦可覆之,官无文彩背朝天,不修身何以齐家,更如何平天下!”⑥这里对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阐发,不是书斋式的空谈,而是与“民可载舟亦可覆之”的历史教训相结合。



二、李贽“童心说”:圣贤心的本体论基础


(一)从“绝假纯真”到艺术本体

     曾锦德艺术理论的哲学基础,来自明代思想家李贽(1527-1602)的“童心说”。李贽在《焚书·童心说》中提出:“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⑦这一命题,被曾锦德转化为其艺术本体论的核心原则。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在日记中写下宣言:“打破作假的态度,不怕自毁面目……应该让金子震动,个子大留下来,不合格淘汰。”⑧这种对“真实”的执念,在方法论上直接承袭了李贽的“绝假纯真”思想。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他明确表达了对“纯真”与“诚实”的信念:“我一生不信命,只相信自己,儒家文化的‘据德依仁游于艺’,耶稣圣经的每一条款,你老师都重复反证过,只有纯真只有诚实,还要把自己献给大地,别的都不该放在心里。”⑨

     这里的“纯真”与“诚实”,正是李贽“童心说”的核心。但曾锦德将其延伸为“把自己献给大地”——这不是个人主义的真诚,而是一种超越个体的奉献精神。


(二)《李贽藏书》题跋:理论纲领的三重建构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曾锦德为其收藏的《李贽藏书》三册题写跋文,这三则题跋构成了其从李贽思想中提炼出的理论纲领:

     第一则:“无兮以心慰,子孙多诗书”⑩——这是价值论的确立。在物质匮乏的深山岁月,他以“无”来慰藉内心。这个“无”不是虚无,而是对物欲的超越,是精神的自足。“子孙多诗书”则是对文化传承的期许。

     第二则:“尔经尔之商,吾读吾之书,长江黄河,来日方多”⑪——这是文化立场的宣示。一九九四年正值改革开放大潮,面对“下海经商”的时代选择,他依然坚持“吾读吾之书”。

     第三则:“忆毛林得意摄像,一番战场一片情,得意如此畅青云,红墙蝉鸣啸啸夏,耳伴风雨炮弹声”⑫——这是  历史态度的表明。这是对特殊历史时期的真实记录,不回避,不粉饰。

     在理论意义上,这三则题跋完成了从明代思想史到二十世纪艺术理论的跨越,将“绝假纯真”从人格修养层面提升为艺术创作的本体论原则,构成了“圣贤心”的第一重内涵:真诚。



三、历代诗人:圣贤心的创作方法论


(一)“平面视觉艺术就是诗”的核心命题

     二〇〇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曾锦德完成了一篇近千字的艺术理论论述,其核心命题是:“平面视觉艺术就是诗,用毛笔形象化塑造出来的火凤凰,选择典型一瞬定格!”⑬他认为,作画与吟诗一样,“不能空不能抄袭”,“不能作态,贵在深厚、自然”,必须“深植于传统文化而发之真诚的修养”。


(二)三类诗风与三种笔墨

     他以历代诗人为参照系,建立起完整的笔墨谱系:“杨诚斋、陆游、陶潜是一回事,李白、李贺、东坡是一回事,杜甫、稼轩(白香山)与马致远又一回事。风貌各有体势,必深植于传统文化而发之真诚的修养。”⑭

     这种分类揭示了笔墨风格与精神气质的内在关联:

     第一类(杨万里、陆游、陶渊明):清新、悲壮、冲淡——对应“幽雅”的笔墨

     第二类(李白、李贺、苏轼):豪放、奇诡、洒脱——对应“豪放”的笔墨

     第三类(杜甫、辛弃疾、白居易、马致远):沉郁、激越、通俗——对应多元的表达

     他进一步阐述:“笔墨涵养表现手法之技巧(风格),有东坡李白之豪放,也有渊明、万里之幽雅,每位诗人也有勃、雅之作。画与诗全然一样。”


(三)生命体验的普遍化

     在同一篇日记中,曾锦德提出了艺术传世的根本标准:“楚辞孕育了千万文化精英……于绘画于书法有影响的几乎都揽括了历代开派大师,南宋的刘李马夏四家,明之青藤(文长)清四僧八怪等,他们能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缠结在一起才是决定作品得以流传保护的因素。”⑮

     这里的“命运与国家缠结”,不是政治宣传,而是指艺术家将真实的生命体验转化为具有普遍精神深度的艺术表达。他明确指出:“为名利作画是匠作。唯有交流感情,互鼓正气,使用最高艺术手段‘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天笔以书天地正气,才能启动发蒙高雅情操为手段!”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命题,来自他的老师许晓寒先生的教诲。一九九九年三月三十日,他回忆道:“‘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晓寒先生对中国画时代感应(民心)与发展借古诗所形容的教学‘创造’。”⑯这种创作方法论,构成了“圣贤心”的第二重内涵:修养。


四、王安石与苏东坡:圣贤心的包容智慧


(一)超越党争的艺术眼光

     一九八一年七月二日,曾锦德写道:“艺术之强调个性最为上峰,而主观否定他人又在狭隘之修养,安石、东坡皆高人一等,又何必以主观否定经历之广深,以己之意强诸他人哉!”⑰

     以王安石与苏东坡这对政敌为例阐述包容性,显示了曾锦德超越党同伐异的史学眼光。两人政见不合,但在艺术上都“高人一等”。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强调个性”,但不能“主观否定他人”,否则就会陷入“狭隘之修养”。

     他在一九八一年进一步阐述艺术研究的广度:“自然界、宗教神、人自身、山水、佛仙、美女、才子,至于花鸟、走兽、鱼虫、家禽、盆景、八古、枯木、幽竹、流泉、飞云,又至于椒蒜、蔬笋、草菌、麻姑,又又至于蝠福、如意、谐音、象型、红黄绿紫、黑白浅深,皆所谓百家争鸣也。”⑱

     这种“百家争鸣”的开放态度,正是王安石、苏东坡包容精神在艺术研究中的体现。


(二)“潜、隐”美学的士大夫传统

     这种包容观在二〇〇三年得到美学层面的阐发:“中国画以学者资历(馆阁也就是仕)与民间匠相反。越是裸露的东西便俗,潜、隐,儒家文化不喜欢外露,滑稽、讽喻,十分细腻,让读者三反而不厌,温旧知新,深不可测,敬若神明。”⑲

     这里揭示的“潜、隐”美学,正是士大夫文化的核心特质。同一日记中,他进一步阐述:“古人的画意显,长款乃近代文人所长,锦德你要变!惜墨如金应该是别浪费笔墨包括话不要多!乾隆扬州款势力磅礴而存世、书家尚金石之潮不可挡,积研墨至于馆阁,所以高尚清平成风……有清一代,中国之盛世于文艺深且厚。”⑳

     这种对清代文人画传统的推崇,正是“潜、隐”美学的历史渊源。王安石、苏东坡等人,都懂得这种“含而不露”的艺术智慧。这种智慧,构成了“圣贤心”的第三重内涵:包容。


五、清代画家:圣贤心的历史镜鉴


(一)“探索山水一径,必须明了古人崇尚之处”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曾锦德写下一段关于传统继承的重要论述:“要继承传统画遗产,探索山水一径,必须明了古人崇尚之处,他们或则深受老庄影响,或则自身遭遇历史形成……‘老子’六十二、八十一章:美言可以市尊……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等。用心于研究清代具代表性的典型作家,寻找他们的思想与朋党间交流诗画的历史背景,纳文、艺于一炉,浇灌陶埴兰圃自家砚田。”㉑

     这段论述揭示了曾锦德“以史为鉴”的具体方法:不是简单地临摹古画,而是要“明了古人崇尚之处”,理解他们的思想基础(“深受老庄影响”)和历史遭遇(“自身遭遇历史形成”)。更重要的是,要“寻找他们的思想与朋党间交流诗画的历史背景”——这是一种社会学的、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将艺术置于具体的历史语境中加以理解。

     “纳文、艺于一炉,浇灌陶埴兰圃自家砚田”是这种方法的目的: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自家砚田”的耕耘。将古人的文与艺融为一炉,最终是为了浇灌自己的“兰圃”(艺术园地)。


(二)张晓寒先生的影响

     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曾锦德回忆恩师张晓寒的影响:“人不必有太多的自己,艺术家刻意‘新’也可能只是‘奇怪些’而已。我欣赏先生的从容平淡和与世无争,先生的传统文化根基很深,儒学、老庄、禅理以及戏剧,民间艺术直到日用陶瓷和民俗都能体现在他的作品中。影响我童年最深的是‘离骚’和‘桃花扇’。”㉒

     这段回忆揭示了曾锦德艺术观的两个重要来源:一是恩师许晓寒“从容平淡和与世无争”的人格风范,二是“离骚”和“桃花扇”的文学熏陶。前者是艺术家的人格典范,后者是文化积淀的具体体现。

     一九九九年三月三十日,他进一步回忆:“先生对学生的要求以启发与引导为人——善——先生的哲学思想是以儒家(修身)——最影响先生的是六十年代困难时期,也就是‘饿死百万百姓’才转到虚无,先生赠送给我的‘南华真经’都是在古旧书店买来的。”㉓

     这段回忆揭示了一个重要的历史细节:许晓寒先生在六十年代困难时期“才转到虚无”,并将《南华真经》(即《庄子》)赠送给曾锦德。这种在历史苦难中转向道家虚无思想的经历,深刻影响了曾锦德对诸子百家的理解。


六、诸葛亮:圣贤心的创作哲学

     一九八三年九月十五日,曾锦德写道:“文与理合则能雕磨与砥触终能留下净土——山水不专于某氏而固于诚者。所以诸葛躬耕草庐而终统师而出!”㉔

     以诸葛亮“躬耕草庐”的典故,他建立起“静中孕动”的创作哲学。同月十三日,他明确提出:“山并非静,要静中孕着时代脉冲与千年文化的吞吐。”㉕表面的隐居是为了在寂静中积蓄力量、思考时代,正如诸葛亮在隆中完成“文与理合”的修养,才能“终统师而出”。

     他区分了“经意之极”与“若不经意”:“‘经意之极’是小菜农懒予维持衣饱的必然趋势,‘若不经意’则是汗水所到处,积年累月,无须大费精神。”㉖真正的“若不经意”,不是不经意,而是“汗水所到处,积年累月”的结果。

     他进一步论述:“趣味,小品珍如珠,易成难攻,须才力相辅。巨幅写山,易攻难成,要在道心佛骨转磨。”㉗这里的“道心佛骨”,正是在寂静中完成的精神修炼,构成了“圣贤心”的第四重内涵:功力。


七、髡残:圣贤心的文化坚守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十一日,曾锦德写下:“《二十二子》当日夜相陪,省却许多零籍散册。现代山水来何处,云烟依然径诗书。伏虎藏龙汉文化,了得髡残伟丈夫。”㉘

     “了得髡残伟丈夫”点明其艺术楷模——清初遗民画僧髡残(1612-1692)。髡残画风苍莽雄浑,有“金刚杵之力”。曾锦德选择髡残,不仅因其笔墨刚劲,更因其在家国破碎之际以艺术承载文明的精神力量。

     “伏虎藏龙汉文化”道出了他对中华文化的深刻理解:文化如虎如龙,虽在特殊时期被迫潜伏,但内在力量依然强大,终将重新腾飞。“现代山水来何处,云烟依然径诗书”——在现代性冲击下,山水画的出路在于回到诗书传统。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他写道:“基础教学与素描云云,在中国画更应重视民族文化遗产的继承——史记、儒教、诗歌、戏曲和小说。宋诗之精华多荒寒,激越而为数少,宋画瑞庄丽明,北宋画院之风尚。”㉙这种对“民族文化遗产的继承”的强调,正是“以髡残为鉴”的具体体现。

     他在二〇〇二年进一步指出:“音乐有高雅、民俗之分,中国画则唯文人画为精华。她必须付出艰辛代价与生命(往往死后才被认可)。”㉚这种对文人画精神的坚守,构成了“圣贤心”的第五重内涵:根脉。


八、对时代的理论批判:圣贤心的当代镜鉴

     一九八三年九月十五日,曾锦德对当时艺坛提出尖锐批判:“而今杨诚斋诗家何以不见,而狼牙山五壮士般的山水造形却大有其人——他们不是追索生前霞光吗?从来天分低拙之人好谈格调而不解风趣何也?格调是空架子,有腔口易描;风趣专写性灵,非天才不辩。”㉛

     所谓“狼牙山五壮士般的山水造形”,指只追求外在形式悲壮感而缺乏真正艺术生命力的作品。真正的艺术如杨万里的诗,贵在“风趣专写性灵”;而那些“好谈格调”的作品,不过是“空架子”。

     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五日,他写道:“您终于益加明白艺术力量贵在何处——多少乱笔是心中无所企求的。让你须要的生命站在你作品前面留恋不去。用心血耕耘我们共同的感受,沟通心灵里闪闪不灭的生活火花吧。”㉜

     真正的艺术标准,是能否“让你须要的生命站在你作品前面留恋不去”,能否“沟通心灵里闪闪不灭的生活火花”。他以“管林人”为喻:“如果不锯掉寄生的枝,砍掉多余的杈,长成的一定不是什么栋梁材,而只能是烧火柴!”这是对艺术创作中“去伪存真”过程的形象说明。


结语:“书画百卷圣贤心”的完整建构

     曾锦德通过与李贽、历代诗人、王安石苏东坡、诸葛亮、髡残等圣贤的精神对话,建构起一套完整的艺术理论体系:

     本体论(李贽“绝假纯真”):真诚

     方法论(历代诗人“诗画同源”):修养

     美学观(王安石苏东坡“潜隐包容”):智慧

     创作哲学(诸葛亮“静中孕动”):功力

     文化立场(髡残“伏虎藏龙”):根脉

     思想基础(诸子百家“据德依仁游于艺”):融通

     这六重维度,共同构成了“圣贤心”的完整内涵。一九九四年为《李贽藏书》所题三则跋文,与二〇〇二年关于“平面视觉艺术就是诗”的长篇论述,与一九九五年“了得髡残伟丈夫”的精神认同,与一九九三年“据德依仁游于艺”的诸子融通,都是这一理论体系的具体展开。

     “日月两轮天地眼,书画百卷圣贤心”——这不仅是曾锦德个人的艺术追求,更是中国文人画传统在当代的精神宣言。对于当代中国画的发展而言,他提供的不仅是笔墨范式,更是一种文化态度:在商品化时代坚守“绝假纯真”,在形式革新浪潮中守护“诗画同源”,在全球化语境下重建文化主体性。

     正如他在一九九九年所总结的:“只有悲哀能教育后辈,不是铤而走险,而是困而后知。这个知,与天地同母,埋于泥中,不见雨露,义红未上,鸡声未鸣,以三思伴悲境,寒中不弃,晓霞不喜,这才可谓大士,‘宠辱’要不惊。”㉝

     这种在历史苦难中淬炼出的精神定力,这种“宠辱不惊”的文化自信,正是“圣贤心”在当代最深刻的体现。

这或许正是其艺术在今天依然具有启示意义的根本原因。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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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二〇〇二年二月楹联:“日月两轮天地眼,书画百卷圣贤心。”

②㉘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日记:“《二十二子》当日夜相陪,省却许多零籍散册。现代山水来何处,云烟依然径诗书。伏虎藏龙汉文化,了得髡残伟丈夫。”

③一九六八年诗句:“集士访贤求儒道法墨成一统。”

④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九日日记:“仁心乃为本(儒家),德導亦竞争(道家),平权同一法(法家),金(珍)重毛羽轻(墨家)。据德依仁游于艺,如来天师亦一家;大成小成同此山,恒河长江神农架。”

⑤一九九九年十月十日日记:“儒教曰:孝为本,锦德点头不扣。道家曰:诚只能对自己说教,面对风浪唯八仙。法家曰:孝吾不敢,吾以大家为安福快乐。”

⑥一九九九年十月二十七日日记:“儒家深沉自得其理,满水招损,东海其深,民可载舟亦可覆之,官无文彩背朝天,不修身何以齐家,更如何平天下!”

⑦李贽《焚书·童心说》:“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⑧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日记:“打破作假的态度,不怕自毁面目……应该让金子震动,个子大留下来,不合格淘汰。”

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日记:“我一生不信命,只相信自己,儒家文化的‘据德依仁游于艺’,耶稣圣经的每一条款,你老师都重复反证过,只有纯真只有诚实,还要把自己献给大地,别的都不该放在心里。”

⑩⑪⑫一九九四年四月二十四日题于《李贽藏书》三册。

⑬⑭⑮㉚二〇〇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日记。

⑯㉓一九九九年三月三十日日记:“‘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晓寒先生对中国画时代感应(民心)与发展借古诗所形容的教学‘创造’。先生对学生的要求以启发与引导为人——善——先生的哲学思想是以儒家(修身)——最影响先生的是六十年代困难时期,也就是‘饿死百万百姓’才转到虚无,先生赠送给我的‘南华真经’都是在古旧书店买来的。”

⑰一九八一年七月二日日记:“艺术之强调个性最为上峰,而主观否定他人又在狭隘之修养,安石、东坡皆高人一等,又何必以主观否定经历之广深,以己之意强诸他人哉!”

⑱一九八一年七月二日日记:“自然界、宗教神、人自身、山水、佛仙、美女、才子,至于花鸟、走兽、鱼虫、家禽、盆景、八古、枯木、幽竹、流泉、飞云,又至于椒蒜、蔬笋、草菌、麻姑,又又至于蝠福、如意、谐音、象型、红黄绿紫、黑白浅深,皆所谓百家争鸣也。”

⑲⑳二〇〇三年六月十九日日记:“中国画以学者资历(馆阁也就是仕)与民间匠相反。越是裸露的东西便俗,潜、隐,儒家文化不喜欢外露,滑稽、讽喻,十分细腻,让读者三反而不厌,温旧知新,深不可测,敬若神明。古人的画意显,长款乃近代文人所长,锦德你要变!惜墨如金应该是别浪费笔墨包括话不要多!乾隆扬州款势力磅礴而存世、书家尚金石之潮不可挡,积研墨至于馆阁,所以高尚清平成风……有清一代,中国之盛世于文艺深且厚。”

㉑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日记:“要继承传统画遗产,探索山水一径,必须明了古人崇尚之处,他们或则深受老庄影响,或则自身遭遇历史形成……‘老子’六十二、八十一章:美言可以市尊……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等。用心于研究清代具代表性的典型作家,寻找他们的思想与朋党间交流诗画的历史背景,纳文、艺于一炉,浇灌陶埴兰圃自家砚田。”

㉒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一日日记:“人不必有太多的自己,艺术家刻意‘新’也可能只是‘奇怪些’而已。我欣赏先生的从容平淡和与世无争,先生的传统文化根基很深,儒学、老庄、禅理以及戏剧,民间艺术直到日用陶瓷和民俗都能体现在他的作品中。影响我童年最深的是‘离骚’和‘桃花扇’。”

㉔㉛一九八三年九月十五日日记。

㉕㉖㉗一九八三年九月十三日日记。

㉙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三日日记。

㉜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五日日记。

㉝一九九九年十月十日日记:“只有悲哀能教育后辈,不是铤而走险,而是困而后知。这个知,与天地同母,埋于泥中,不见雨露,义红未上,鸡声未鸣,以三思伴悲境,寒中不弃,晓霞不喜,这才可谓大士,‘宠辱’要不惊。”




山河壮人生,百年一杯酒。